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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邦：《天国的阶梯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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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邦：《天国的阶梯》

今天是长久严寒之后的一个艳阳天，清晨的郊外笼罩在一片迷蒙的白雾之中，这对于何总的后人无疑是一大吉兆！

虽然单位人还没到齐，可是何总的生前好友却早已闻讯赶来了：有拄杖的、坐轮椅的、被搀扶的，加上老夫人和儿女单位的负责人、朋友、及我等各行各业的好友。。。竟汇成了济济满堂的鼎沸人气！看来先前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了。

悼念大厅装饰得别具一格，气派而肃穆，一如老总生前的大气与洒脱！到底是儿子亲手布置的，处处都人情味十足。老总的遗照就像当红明星那样光彩照人。金色的镜框上配着鲜艳的红绸花结，似乎在昭示着一个生命的奇迹。黄白秋菊交替着层层环绕，闪烁的长明灯在最里圈忠实地护卫着灵柩。左右是两个圆形的斜面的花坛，血一样深红的墨菊镶嵌成两个巨大而稳重的老宋体：“怀念”。大厅四周摆满了数不清的华丽花圈，那上面的签名基本上都是重量级人物，当然也有我等无名鼠辈。其中最惹人驻足的当然就是那些顶天立地的巨幅挽联了！

先说三幅单位才子们拟定的：

“节同松柏青同竹  言可经论行可钦”

----真是出神入化！这幅对子将这位辛劳的总编描述得何等的恰如其分啊。。。

第二幅：

“气节比金金即暗  品德如雪雪亦惭”

----胜金赛雪！不同凡响，非常合适何总。

第三幅：

“事业已归前辈录 典型留与后人模”

----不愧是重量级别，盖棺定论载史册。

还有几幅私人亲书的长联，更能从侧面衬托出老总的生平：

“从来奉公守职 任劳任怨 清风两袖 高风亮节照后辈

自幼茹苦含辛 克勤克俭 花朝一夕 天上人间两分离”

----深情刻画，令人肃然起敬。

“忆杖履追随 直节清廉犹在望

怅老成凋谢 名贤言行未终篇”

----气派啊。。。。。

“从政四十春 清廉奉公 炉火纯青朝天去

赢得万民心 高山仰止 同声悲泣诉哀思”

 ----真是道出了众人心声！

相比之下，俺送来的那幅连夜赶写的挽联实在就显得微不足道了。但是阎王爷面前人人平等啊，这从挽联也可以看出来：它代表着年迈老友通宵熬夜的虔诚，十分醒目地展示在进入门厅的醒目位置：
“共事湘城，纵论南楼，曾记风姿洒脱；
徘徊孤雁，悲伤北阁，忍顾皓月西沉。
----12.12深夜老部下敬拟”

上午十点，单位刚下火车的老干部们终于陆续赶到了。没有喧嚣揪心的哀乐，高雅的钢琴声在孙辈的指下轻轻敲响，宁静而悠远，如同见到了天国的阶梯。。。。。。。。隆重的悼念仪式开始了。深红的天鹅绒徐徐拉开，人们共睹了一个引领潮流的老总最后的悲壮：这个才高八斗的昔日才子，在历经人生的大起大落大喜大悲之后，终于可以安息在金灿灿的晚菊丛中，“盖棺定论”：在他的胸前覆盖着的是他为之奉献了一辈子、最为在乎的中国共产党党旗。

上台发言的各位代表一个比一个能说会道，印象最深的是冯老。只见他在博的搀扶下，颤巍巍拄杖登台，作为同朝为官的老友，竟口若悬河地即兴演讲了半个钟头：“身患绝症的老何比任何人都更与时俱进，他是我们中间最先用电脑写作的人，不仅如此，哪怕我们的电脑有故障他也敢于拆机修理。他对我说，电脑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！的确，对于何总而言，他还有什么翻不过的坎呢？。。。”冯老历数共事的点点滴滴，情到深处老泪纵横，要不是有人暗示，他可能会要讲整个上午。。。。

何家儿子像其老爸一样帅气洒脱。他简短的答谢辞更让人们刮目相看：“在我儿时的记忆里老爸总是一支红色的大前门香烟，一支绿色的大中华铅笔，一堆厚厚的看不完的手稿。。。。”，“人们在羡慕老爸待遇的高度时，是否也羡慕他被悬在吊车上游街示众的高度呢？”“当科学的春天到来，知识分子恢复了应有的尊重时，老爸却累病了，加上文革时挖防空洞塌方活活压成的24块粉碎性骨折，人们都以为他再也站不起来。。。他人生后面的三分之一都是在与病魔搏斗，他没有辜负诸位的期盼，一次次从鬼门关闯了过来，他高低不平的步履，他劫后剩余的三分之一肺叶，以及临终时思路清晰的遗言，就是他为我们而创造的生命奇迹。。。”

这段回忆对于在场晚辈们无疑是一晴空霹雳，他们怎么也想像不出风趣慈祥的老总如何能够独自挺过那场劫难？。。。。答谢辞也唤醒了同辈的追忆，他们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在公务员火爆的今天，儿子坚持要远离父亲的关系网。人群中渐渐一片唏嘘声，有人开始悄声抽泣，还有人在小声议论：何还被扔在大托铺炸药库里反省，在随时可能引爆的火药堆上过了好长的时日，真不知是他怎么熬出来的。。。。在逝者灵前聚集的银发一族，都是当年的文化名流，他们共同背负的坎坷与沧桑，今天都从这位寿终正寝的老总的蹉跎岁月中折射了出来。。。。“物伤其类”，我想这就是今天的悼念厅济济满堂的真正原因吧？

最后的告别开始了。何老的生前好友们井然有序地排成了一条见首不见尾的长龙，缓缓地将灵柩环绕一周，虔诚地为他祈祷，我排在很后面，远远地看见为首的老部长久久地停在何总身边，不忍离去。众人都默默注视着这一对阴阳相隔的老友的最后对话，一如往常的淡定，我注意到老部长怀抱着给何总的悼词，透过他强打的笑脸，你不难体味到他内心流淌着的男子汉的眼泪。。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，才轮到了我为何老祈祷，隔着鲜花、长明灯、透明玻璃，我用尽可能近的距离最后仔细看了一眼慈父般的何老，从11号等到14号，何老一直在等待着向老友们告别，他的躯体因为等待已不再伟岸高大，但他俊朗的面孔上还保留着我们所熟悉的亲切与长者的威严。想到他即将化为灰烬洒落湘江不知漂流到何方去，顿时对他视死如归的遗嘱充满了崇敬。关于“英雄”，每个人会有不同的诠释，对我而言，只有身边的真实人物才最具说服力。我知道一个英雄他的灵魂是不会泯灭的，只要爱他的人还活着，他就会永远被传颂。有人说，老干部离休的时间越久，就越被世人所淡忘；何老因为让贤，不到60岁就主动退居二线了，距今已近20年，20年过去，物是人非，按理他早该被世人所遗忘了？所以之前单位一直担心这追悼会是否冷冷清清？可是今天这么多的老友来为他送行、为他落泪，（还不包括那些只能在家为他彻夜祈祷之人）足见老总一生的人品人缘！没有谁能够一世无忧，可是像老总这般也委实太过坎坷，然而他都扛过来了：作为一家之主，大难临头是他挺身而出一人独挡；作为党的干部，他经受了高空示众的极限处变不惊；作为学者，他默默耕耘著作等身；作为领导，他不负众望两袖清风；作为绝症患者，他与大夫共创生命奇迹；作为阅历深邃的离休干部，他耐得寂寞乐观从容。。。人活出了“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”的境界，夫复何求？俺听说，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，他所赢得的眼泪就是他这一世为人的最好证明。所以，享尽哀荣的老总此刻你才走得如此安详吗？

突然记起一个电影：地球上的好人去世，实际上是“往生”了。他们会成为另外一个遥远星球的公民？过着凡人难以想像的神仙般幸福生活？为此点播一首肖邦的钢琴曲，请何老从此放下世间负累，轻松拾级天国的阶梯吧！相信您在那里同样会赢得众多的拥戴，在人间您已渡尽劫波，在另一个星球，苍天再不会辜负您的苦心。

“愿当良肥填故土，化为青翠饰山冈。”呜呼何老，俺们的骄傲。

（2006.12.14）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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